牛跟投
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费心懿 上海报道
宁德时代（300750）董事长曾毓群今年有点忙：一边忙着在港股二次上市，一边又忙着给各条产品线站台，为业务找增量。
而阳光电源（300274）董事长曹仁贤还是很低调，鲜少出席公开场合，尽管他执掌的企业已是外界公认的“光储一哥”。
时间往前推三年，2022年2月，曹仁贤曾率队到访宁德时代总部与曾毓群座谈，外发的新闻稿中贴上了两人并肩而立的合照。
他们知道，未来共同迎接的，将是势头滔天的巨量市场。有关通稿里提及，双方将携手开拓全球光储一体化市场。
不过，两年多的“蜜月期”过去，两人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。一边是曹仁贤的中东7.8GWh的储能项目弃用宁德时代电芯，另一边则是曾毓群加码储能系统研发，频频下场抢储能项目。谁能主导储能产业的下一个三年？
挺过周期
曾毓群和曹仁贤是1968年出生的同龄人，有着相似的成长轨迹和扎实的理工背景。
1968年，曾毓群生于福建宁德蕉城，17岁就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船舶工程系，一直读到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博士，师从电池领域泰斗陈立泉。31岁，其以合伙人身份创立新能源（001258）科技有限公司（ATL），2011年二次创业成立宁德时代（CATL）。
相熟的人都叫他英文名，Robin。
“董事长非常低调牛跟投，不接受媒体的采访。”这是宁德时代与媒体接触时反复声明的信息。
1968年，曹仁贤出生于浙江杭州。同样是聪慧机敏，高考志愿填下的“合肥工业大学工业电气自动化专业”将他留在了安徽合肥。1997年年底，三十而立的曹仁贤卸下合工大教师的身份创办了阳光电源。
教师出身的曹仁贤不喜欢他人以“总”恭维，而更喜欢外界称其为“曹老师”。
在2022年前，鲜有人会将这两位民营企业家放在一起对比。锂电和光伏分属于新能源行业截然不同两条大赛道，但都有着万亿规模的产业空间。
这两个新能源的支柱产业，既受益于政策红利快速成长，也曾在周期性的波动中洗牌。大浪淘沙中，成就了时代的首富。
曹仁贤创立阳光电源时，还没有尚德和赛维这两家一度称霸光伏产业的行业巨头。曾毓群创业时，猛狮科技、沃特玛等昔日储能龙头还如日中天。
最近的十几年里，无论是光伏还是锂电行业都经历了几度洗牌，两人身边的战友和对手也已经换了几轮。不过，两人各自执掌的企业都挺过周期，成为各自领域的冠军。
在光伏企业普遍亏损的2024年，阳光电源实现营业收入778.6亿元，同比增加7.8%，其中储能业务实现收入249.59亿元，同比+40.21%；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10.4亿元，创下历史新高，同比增加16.9%。而宁德时代2024年总营收更高达3620亿元，其中储能电池系统营收573亿元；归母净利润507亿元，同比增长15%，同样创下历史新高。
截至6月20日收盘，阳光电源总市值为1298亿元，稳坐光伏第一股位置。宁德时代总市值更超过万亿元，达10954亿元，遥遥领先其他锂电池企业。
从“蜜月”到制衡
2022年，储能电站装机需求愈发旺盛，但电芯涨价和供应瓶颈正“袭击”高增长的储能产业。阳光电源顺势向储能板块倾斜重心，凭借对电力电子和电网的深刻理解，成为储能集成环节的佼佼者。
2022年2月，阳光电源董事长曹仁贤率队到访宁德时代总部，谋求合作。而到下半年，随着市场需求继续增长，两者的关系也发生扭转，变成曾毓群率队前去合肥拜访。
9月，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牛跟投，达成战略互信。
直到10月，市场上传出因电芯供给不足，已有储能企业暂停接单的消息，市场方能理解两位企业家的前瞻性。
2022年到2023年，是宁德时代和阳光电源的“蜜月期”。
阳光电源连续多年稳坐全球交流侧储能系统出货的第一把交椅，需要宁德时代的高品质电芯供给保障项目推进。而宁德时代则依赖阳光电源的渠道和PCS技术也开拓了海外储能市场。两者的结盟还被视作共同对抗比亚迪（002594）等全产业链对手崛起的高举高打之措。
但头部玩家之间，始终存在微妙的制衡。
2023年，阳光电源中标中东7.8GWh的储能项目，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单笔储能订单。如此诱人的蛋糕中，宁德时代缺席。
外界发现，这个储能系统订单，阳光电源弃用了宁德时代的电芯，转而选择另一家电池企业中创新航。核心诉求是打破电芯垄断定价权，降低采购成本。
宁德时代的反制是下场硬刚，深入集成，在2024年发布了“天恒”储能系统。这意味着，宁德时代要与昔日的客户成为直接的竞争对手。“某家集成商每次谈判都要求对标最低价”，有宁德时代的管理层吐槽，不能接受利润被压缩。
另一个细节是，曾毓群在储能板块的提前布局已经延伸到了交流侧。
2023年9月，为了补齐交流侧短板，宁德时代大手笔增资先阳新能源，其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4.95亿元。2025年，先阳新能源更名为时代天源，对外宣布系储能变流器（PCS）和AC侧系统集成解决方案提供商。
由于宁德时代长期占据直流侧出货之首，其对交流侧储能市场的威胁并不大。但交流侧是阳光电源的腹地，这释放出一种危险的信号。“这个趋势就跟光伏一样，一开始也是专业化分工，后来都做垂直一体化，原因都是在于供应链要安全。”从业人士评价。
谁能主导下一个三年？
到2024年3月下旬，资本市场释放出阳光电源走向“光储一哥”的注脚，其在A股市场的市值首次超过了此前的光伏龙头隆基绿能（601012）。
自此之后，阳光电源将开启自己主导的储能“大”时代。
一边是表现利润丰厚。年报显示，阳光电源2024年的储能系统发货量高达28GWh，营收达249.6亿元，毛利率相当可观达36.7%。并且储能已经成为其光伏板块之外的重要利润增长极。
另一边，是与宁德时代的“三年蜜月期”后，阳光电源终于向市场推出“王炸”产品。
在备受瞩目的2025 SNEC光储展之前，阳光电源宣布，将推出搭载684Ah电芯的储能集装箱系统。阳光电源强调，“发布即可售”。这定义了一款全新的大容量电芯，是阳光电源对储能行业下一轮技术迭代的回答。
这一天是6月5日，中国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，寓意着盛夏播种之时的开启。
看似是阳光电源长期坚持的“无电芯”战略出现扭转，但阳光电源的管理层在媒体见面会上反复强调，“我们不做电芯，但是我们对电芯是有很深刻的理解。”
而宁德时代则隔空喊话，其对下一轮电芯的判断是587Ah。双方围绕大电芯的出发点打了场“口水仗”。
宁德时代方面对记者的书面回复提到，盲目追求大容量忽视储能电芯安全、可靠性和寿命是不可取的。储能电芯并非越大越好，未来储能电芯研发将更注重“平衡之道”。
宁德时代CTO更公开质疑盲目做大电芯的风险，直指阳光电源推动的684Ah电芯可能牺牲安全性。而阳光电源的管理层则透露，684Ah电芯已经过验证，还强调“叠片电池的性能潜力比想象的更大。”
在电芯尺寸之争的背后，或是储能供应链生态的重塑。
在二线电池厂看来，阳光电源这种自下而上破局“去宁化”或为储能行业构建多元供应链，降低其对单一供应商依赖，提供了缓冲垫。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获悉，欣旺达（300207）、楚能新能源、瑞浦兰钧等都成为了阳光电源潜在的供应商角色。
一名储能市场的观察人士告诉记者，宁德时代在587Ah电芯的底气是规模量产能力。由于宁德时代一直坚持卷绕工艺，而587Ah电芯的能量密度对后发的企业而言仍具有挑战，二线电池厂都在尝试量产但进度有限。阳光电源684Ah电芯采用叠片技术，有机会带上一些二线电池厂突围，也可以实现行业“去宁化”的想象，“何乐而不为呢？毕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。”
不过，二线电池厂并不愿意轻易站队，“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到底是587Ah还是684Ah电芯能够主导，所以这两款尺寸的产品都在尝试。最后还是市场决定。”
但不可否认的是，稳定的供给能力是宁德时代在储能市场的巨大竞争力，一直到今天仍是如此。“如果我现在一个月要3GWh的储能电池，市场上目前只有宁德时代交得出来牛跟投，但是贵。”一家头部集成商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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